赛前更衣室里,只有冰袋破裂的微响与呼吸声此起彼伏,墙上的战术板上,红蓝箭头如古代军阵图般犬牙交错,指向同一个名字——杰伦·格林,二十四小时前,社交媒体上还滚动着“水货榜眼”、“心态崩溃”的标签,此刻正与汗水和镇痛喷雾的气味一同沉淀在芝加哥联合中心球馆的橡木地板上,这是东部半决赛的抢七,公牛与老鹰,钢铁之翼与锋利鹰爪,将在这里进行最后的绞杀,而对杰伦·格林而言,这远不止是一场比赛的胜负,这是一场必须由自己亲手完成、无人可以代劳的自我救赎。
比赛从第一秒起,就跳过了试探,直接进入了角斗士般的肉搏,公牛的防守链条,以德罗赞和武切维奇为轴,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向特雷·杨那灵动的身影,而亚特兰大的鹰群,则以杨为绝对核心,用永不停止的无球跑动、坚决的突分和那些离三分线两步远就敢出手的“杨式超远弹”,顽强地撕咬着比分,分差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在三分上下剧烈颠簸,谁也无法将对方彻底击沉,这是公牛与老鹰的巅峰对决,是两种篮球哲学、两座城市意志在48分钟内的浓缩与爆炸。

在上半场的大部分时间里,杰伦·格林仿佛游离于这场史诗对决之外,他像一件被用钝了的武器,被锁在老鹰的防守柜中,第一次持球突破,在卡鲁索的死亡缠绕下失误;第一次空位三分,投出了偏离轨道的“三不沾”,嘘声,先是零星的,而后汇成一片冰冷的潮水,从看台高处泼洒下来,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他回防时,瞥向记分牌和自己技术统计那一瞬间的眼神——那里有挣扎,有自我怀疑的阴霾,与一年前那个在发展联盟大杀四方、眼中只有篮筐的天之骄子判若两人。
命运的转折点,往往诞生于至暗时刻,第二节末段,一次奋不顾身的补防,让杰伦·格林与全速冲起来的柯林斯在空中轰然相撞,他重重摔在地板上,背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就在那一刻,时间似乎被拉长了,童年时在破旧街区球场投出的第一个球,选秀夜戴上公牛帽时的万丈豪情,赛季中期连续七场得分个位数后独自加练到凌晨的孤寂……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疼痛没有击垮他,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某种蛰伏的野性。

他拒绝了队医的搀扶,自己站了起来,第三节,当特雷·杨再次用一记鬼魅的抛投将分差迫近到1分,整个球馆的空气几乎凝固时,杰伦·格林站了出来,没有复杂的战术,他只是在侧翼,用一个久违的、充满爆发力的交叉步,过掉了防守人,像一枚火箭般直冲篮筐,在补防者指尖完成了一记雷霆万钧的隔扣!紧接着,下一回合,他在转换中接球,没有丝毫犹豫,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大步的位置,张手命中追身三分,球进,哨响,打四分!联合中心沉寂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那不仅仅是得分,那是一个灵魂挣脱枷锁的尖啸。
从那一刻起,杰伦·格林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的防守变得无比专注,数次精准地预判,破坏了老鹰的传球线路,他的进攻选择合理而致命,突破分球助攻底角的队友命中关键三分,自己则在第四节最胶着的时刻,用一记高难度的后仰跳投,将领先优势扩大到5分,他不再惧怕对抗,甚至主动寻求对抗,最后两分钟,当特雷·杨企图用一记超远三分逆转乾坤时,正是杰伦·格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防上去,指尖堪堪擦到篮球,改变了球的轨迹——皮球弹框而出。
终场哨响,118:113,芝加哥公牛,历经血肉磨坊般的巅峰对决,最终胜出老鹰,昂首挺进东部决赛,人群陷入疯狂,彩带漫天飞舞,德罗赞、拉文被记者团团围住,而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杰伦·格林双手撑着膝盖,汗水如雨滴落,他抬头望向记分牌,那个曾经带给他无尽压力的名字后面,是28分、7篮板、4助攻、3抢断,以及全场最高的+22正负值,没有狂喜的嘶吼,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在他眼中流转,那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暴风雨后初霁的天空。
这一夜,联合中心见证了团队的胜利,更见证了一个年轻人穿越烈火与冰霜的自我救赎,杰伦·格林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巅峰对决,往往不在对手之间,而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救赎的钥匙,从来只掌握在自己手中,当钢铁之翼与利爪的交鸣渐渐散去,一个完成涅槃的灵魂,已经准备好,飞向更高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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